【藝文天地 專欄】
「在東方,有一個國家叫阿富汗,很久以前,它和英國交戰,阿富汗人民感到勝利無望,一位少女看見戰士們逃跑,她走上山,大聲說:「像獅子般活一天,也好過像奴隸一樣活一百年!」她激勵了阿富汗人民,她帶領軍隊贏得光榮勝利,但她遭到槍擊,而死在戰場上,她的名字叫做馬萊拉。」
這是個古老的真實故事,馬拉拉的取名,也是由自於此,許多人勸她的父親為她改名,因為這個名字代表著「悲慘」,但她父親說:「不,這還有另一個意思—勇氣。」
她選擇了和大多數同儕不同的生活方式,當其他同學在交男朋友、換男朋友、又交男朋友時,她選擇追尋理想,她想讓每個女孩都能受到教育。

在巴基斯坦,每天都能從廣播聽到來自法茲盧拉的演講佈道,他會一一列出姓名,提醒那些「犯罪者」要注意自己的行為,人們喜歡聽,因為人們想知道哪些鄰居有罪。起先,法茲盧拉並不暴力,後來卻越來越激進,他們開始殺警察、炸毀警局,甚至在廣播中威脅,要奪走那些「犯罪者」的性命。
2011年,博科聖地綁架了200多名女孩,已逾百日,奈及利亞政府卻毫無作為,這名年僅15歲的少女馬拉拉,在面見總統時,毫不畏懼地問:「你能給人民什麼承諾?你是民選總統,應該負起責任,保護你的人民!」

「我不說我女兒的名字,因為每次提起,那些一湧而上的情緒會讓我崩潰。」其中一名女孩的父親受訪時,含著淚這麼說著。
激進派的伊斯蘭恐怖份子,打著「真主」的名號,肆意破壞、殺戮,他們炸毀許許多多的學校,多次在廣播中表示:「女人只要蒙面,就能得到從神來的教導。除此之外,他們不需要受其他教育。」他們害怕知識、害怕書本,他們害怕讓這些女孩成為獨立、會思考的個體之後,會起身和他們對抗。就如同當年中國的文化大革命或台灣的白色恐怖般,他們試圖用子彈讓所有想發言的人安靜,永遠安靜。
在TED演講(影片超連結)中,馬拉拉的父親齊亞丁把自己和女兒挺身而出的因由娓娓道來:「塔利班剝奪了女性參與權,無論是在政治、經濟還是社會活動中;上百所學校被關閉,女性被禁止上學;婦女被迫戴上面紗,不被允許去市集;女性音樂家不准演奏、女歌手遭刺殺,女孩被鞭打、百萬人受苦…但只有極少數的人敢發出聲音。」身為多所學校校長的齊亞丁,冒著生命危險和塔利班對抗,拒絕取消學校正常的數學教導,也拒絕讓女兒馬拉拉停止受教育。

「就算我得坐在地上上課,我還是要受教育!」馬拉拉堅定的眼神,透露出她對知識的渴望跟決心,他的父母給了他很多關愛、力量與信心,這在當地社會是很少見的,而馬拉拉富有主見跟抱負的個性,也因為父母不斷地鼓勵跟肯定。
當恐怖份子越來越猖狂,國際記者來到巴基斯坦,挨家挨戶地詢問是否有學子願意受訪,談談自己的心情跟每天的生活,絕大多數的人都拒絕了,因為他們不想自己及家人遭塔利班殺害,最後,記者來到馬拉拉的家,和她的父親談過後,父親問她:「馬拉拉,你願意做這件事嗎?」

她選擇接受訪問,一開始是以電話受訪,並化名發表在網路上,可是這樣還是不夠,無法引起足夠的國際關注,最後記者詢問她是否願意在鏡頭前露臉,她猶豫了一下,「我清楚做這件事的後果,但是我仍然想做,就算我會遭到槍擊,我還是要做。」馬拉拉說。她的父親沒有逼她做選擇,而是讓她做了她想做的選擇,即便這個選擇充滿了危險。在她接受攝影採訪後,塔利班果然出言警告:「我們知道你是誰,我們警告你,不要再做這種事,不然你和你的家人會被我們消滅!如果神允許的話,我們還會做得更多!」
2012年10月,馬拉拉和兩位朋友搭乘校車返家途中,遭到兩名蒙面的塔利班男子持槍攔阻,其中一人爬上校車,大聲問道:「誰是馬拉拉?」他朝著馬拉拉的頭部開槍,馬拉拉的朋友們也遭到射殺。然而馬拉拉奇蹟似地生還,隨後被送到英國治療以及休養。復健之路很漫長,但她靠著堅強的意志力撐過來了,即使如此,她的左臉還是不太能動,左眼也不太能眨。「起初我們擔心她無法活下來,後來她活下來了;後來我們擔心她是否能恢復成原本的樣子?是不是能說話?會不會影響智力?後來她恢復了;我們開始擔心,她還會是原來的馬拉拉嗎?她還能堅持自己的理想嗎?」他的父親受訪時這麼說,回想到這段恐怖的經歷,眼眶裡仍噙著淚水,塔利班從來沒殺害過小孩,沒有人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,而馬拉拉甦醒之後最擔心的事,也是父親是否遭到槍擊、是否還活著?

在安全、富足的台灣社會,實在很難想像他們過的是什麼生活,馬拉拉一家待在英國,無法回到巴基斯坦,因為塔利班威脅他們:「若你們回來,我們會殺掉你們全家!」許多巴基斯坦人民也認為馬拉拉只是小女孩,什麼都不懂;她的書是她父母寫的;她只是有名,還有很多為巴基斯坦做更多事的人值得關注…,甚至認為她背叛祖國,她應該回來面對塔利班。
一個16歲的孩子要怎麼面對塔利班呢?要怎麼面對子彈跟炸藥呢?這似乎是人類的通病:當有人在為多數人的權力奮鬥時,總有人說風涼話,認為他們該安分守己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、做「該做的事」。在巴基斯坦、在中國、在台灣都是如此。

是什麼讓我們覺得孩子不能成就大事呢?是什麼讓我們覺得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改變世界呢?馬拉拉的出名並非只是因為槍擊事件,早在2008年9月,當時年僅11歲的馬拉拉就第一次登台演講,題目是:「塔利班為何敢剝奪我的基本受教權?」暴力、輿論、年齡,並沒有成為這個女孩退卻的原因,相反地,她昂起頭來,一步一步的努力實踐自己的理想。

「我有一個朋友被塔利班攔下,他們給他看一顆被切下的人頭,對他說:如果不遵行真正的伊斯蘭教,你的下場就和他一樣。」馬拉拉受訪時這麼說道:「他們不在乎宗教,只在乎權力。」
當宗教淪為權力操控的工具時,人們變得盲目;獨裁政權、個人崇拜,帶給人類的災難不計其數,人類始終沒有學到教訓。塔利班是如此,ISIS也是如此。
「每個人都有面對選擇的時候,要忍氣吞聲或挺身而出?」7月12日,遇襲九個月後,她在紐約聯合國總部的青年大會發表演講,當時正值她16歲的生日。

「他們以為子彈會讓我們沈默,但他們失敗了。那一沈默中響起了成千上萬的聲音,恐怖份子以為他們能夠改變我的目標、阻止我的理想,但是我的生活並沒有任何的改變,除了:已逝去的懦弱、無助與恐懼,在那之後,堅定、力量與勇氣誕生了。」
「我還是同一個馬拉拉,我的理想依舊,我的希望如故,而我的夢想不變。我不反對任何人,我希望塔利班、所有恐怖份子和極端份子都能受教育,我甚至不怨恨射殺我的塔利班成員。」
「看到黑暗,我們認識到光明的重要,在沈默中,我們認識到聲音的重要;同樣地,當我們在巴基斯坦北部的撒瓦特(Swat),當我們見到槍械時,我們認識到筆與書本的重要。」
「在印度,無辜與貧困的孩子視同受害者;在奈及利亞,許多的學校慘遭摧毀;在阿富汗,阿富汗人遭到極端主義的影響,年輕女孩必須作家務、童工,甚至在年幼時就被迫結婚。」
「我們呼籲所有政府確保每一位兒童都能接受免費和義務的教育,我們呼籲政府對抗恐怖主義與暴力,保護兒童讓他們免於暴行和傷害。」
「讓我們撿起我們的課本和筆,它們才是威力最強大的武器,一個孩子、一個老師、一本書和一枝筆,可以改變世界,教育才是唯一的答案。」

她選擇了挺身而出,她選擇了一個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,也因為她,改變了許多孩子的人生;她是一個溫柔的人,她心痛全球許多孩童不能受教育,同時也不憎恨企圖射殺她的塔利班,甚至希望他們也能受到良好的教育。
中華文化中,古時的知識份子不也是如此嗎?他們關懷社會、勇敢地為不公不義發聲,有道是「筆比劍鋒」,從前的知識份子,有背負天下、國家的抱負,而現今社會的知識份子呢?當有人挺身而出為弱勢發聲時,往往遭到譏諷。
電影的最後,記者問她:「馬萊拉做了她的選擇:即使我被槍擊,我仍然要做。但你爸做了選擇,幫你決定人生…」,「不,」馬拉拉打斷記者,停頓了一下,眼神溫柔而堅毅:「我爸爸只幫我取名,沒有把我變成馬萊拉,是我選擇這個人生。沒有人逼迫我、沒有人要我過這樣的生活,我選擇了這條路,現在我必須往前走。」
馬拉拉,一個16歲的女孩,喚起了聯合國對全球近60萬失學兒童問題的重視,讓許多孩子有機會接受教育;她不畏懼恐怖份子的威脅、不因年幼而失去自信,也不因為被槍擊而仇視塔利班;她是史上最年輕的諾貝爾和平獎被提名者,也是一個兒童受教權的鬥士;她是馬拉拉,一個16歲的平凡女孩,靠著自己的雙手、溫柔而堅定的信念,改變了這個世界。



